
从备受争议的“半小时计费”到如今细化至“15分钟”,广州停车收费改革终于迈出实质性一步。8月26日,广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5部门正式印发《广州市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》(以下简称《办法》),宣布将对实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停车场进行收费下调,新规将于2026年9月1日起正式实施。

新规发布。
此次调整被视作对近年来市民关于“停车贵”呼声的集中回应,它虽然大幅降低了部分公共区域的停车费,但对于居民们呼声强烈的小区及商业停车场的收费仍未触及。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,广州仍可能是全国停车费最贵的城市。
新规核心:计费更细、上限大降
广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解读称,此次总体遵循大稳定、小调整的原则,保留了“停车收费2号文”和《泊位收费通知》两份文件核心内容,精简不必要的内容,调整个别表述,对实行政府定价、政府指导价管理的有关停车场收费标准作适当下调,以此引导市场调节价停车场定价。

调价内容。
在此之前,令车主不满的是广州“向上取整”的粗放计费模式。有车主反映,停车32分钟被按1小时收费,1小时过5分钟按1.5小时收费,被市民直呼“就是抢钱”。还有车主在某酒店进出仅1分钟,就被收取6元停车费。
《办法》带来的最直观变化是计费单位时长的缩短。此前,车主在相关停车场停车,不足半小时也按半小时计费;新规统一调整为15分钟,停车时长不足一个计费单位的按一个单位计算。这意味着短时停车的支出将明显减少。
道路停车泊位的调整力度尤为显著。不仅收费时段每晚提前一个半小时结束(工作日由21:30提前至20:00),重点区域的阶梯收费标准也大幅下调。中心六区重点区域道路泊位工作日单次最高限价从328元降至200元,非工作日从263元降至182元。
此外,社会公共(公益)性单位配套停车场的24小时最高限价同步下调。越秀、天河等中心六区从45元降至35元,花都、番禺等区从27元降至21元。新规同时明确了15分钟内免费停车、新能源汽车充电免费1小时等惠民措施。
背景透视:争议中的收费流变
广州停车费并非一直“高高在上”。2004年,为了鼓励汽车进入家庭,政府曾主动下调停车收费标准。然而,随着汽车保有量增长,这一政策也带来了后遗症。2014年,面对日益严峻的拥堵,广州市停车场行业协会曾呼吁“价格回调至2001年水平”以平衡收支,但当时提出的商业停车最高涨100%的方案,亦引发巨大争议。
此后,广州停车费一路看涨。2015年住宅停车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后,中心城区月保普遍从500元飙升至700—1000元。到近年,核心商圈26元/小时、路边停车动辄上百元已成常态。2022年一份报告更指出,广州以重点区域路边停车26元/小时的价格位居全国各大城市之首,远超上海、深圳的20元/小时和北京的10元/小时。
更多的收费在调价之外

商场停车费仍居高不下。
值得留意的是,商场、写字楼、住宅小区等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停车场并不在此次强制调价范围内。
2026年2月1日起施行的《广州市停车场条例》,直接回应了住宅停车收费随意定价、强行涨价等痛点。核心机制是 “协商议价”:涨价必须按议价规则与业主委员会或业主大会协商确定,不能单方面强行涨价。市发改委将定期公布区域收费水平供议价参考,街道办负责指导协商过程,但一旦议价程序依法终结,经营者有权自主定价——这正是“说涨就涨”争议的根源:新规虽设定了程序约束,但“协商”的定义(是否必须是双向互动?能否以“单方征询意见”替代?)和“程序终结后涨价”的合理性,仍是未来落地中需持续面对的制度难题。

天河路商圈停车是个难题。
27日中午,记者在广州天河路商圈的各大商场停车场看到,停车收费没有任何改变:正佳15元/小时,天寰和太古汇16元/小时,维多利广场更是高达21元/小时。天河城则发布了停车权益调整通知,从6月1日起,普通TEEM卡会员单日免费停车时长被严格限制在1小时,虽然每个月还是有三张一小时停车券,却再也不能叠加使用了。与此同时,天环广场把一小时免费停车的积分要求,从300分直接涨到了2500分,相当于要累计消费2500元才能换工作日一小时免费停车。

天河体育中心停车场收费是周边最低的。
唯一收费便宜的是公益的天河体育中心,记者在西门停车场看到,这里基本已经停满,不过计费单位还是以半小时为准,收费员称还没有收到通知。

天河体育中心地面停车场的收费标准。
曾有市民反映,在越秀区停车逾8小时被收费198元,亦有车主因装修连日停车花费近400元。在珠江新城,停车3小时花费60元稀松平常。部分小区物业单方面将月保费从500元涨至1200元,甚至通过“慢审放行”等手段逼迫业主购买高价车位,引发业主强烈抗议。
是什么造成了广州停车最贵之困
一位参与了广州停车场收费决策的专家告诉记者,广州无法简单复制北京、深圳的经验,主要是因为它面临的“老城遗产”和“城市定位”过于特殊。这背后是规划基础、行政边界和治理逻辑上的根本性不同,车流管理逻辑也不同。广州停车费之所以被冠以“最贵”之名,本质上更像是一个由“极度短缺的供给”和“极大释放的需求”形成的复杂局面。
广州停车贵的核心“硬伤”在于两个方面:
历史老城区的“先天不足”——越秀、荔湾等老城区规划初期基本是“零配建”状态,停车资源匮乏。以越秀区为例,很多老旧社区的车位配比低至1:0.2,相当于5辆车只有1个车位。更麻烦的是,由于地下管网复杂,想建个立体车库都常因影响采光等问题遭居民反对,大规模新增车位几乎不可能。
大湾区“大哥”的流量压力——广州既是广东省会,又是大湾区核心引擎,承担着对周边城市的辐射和融合功能。为保持区域活力,对外地牌照实施了超大城市中最温和的“高峰限行”政策,导致每天有约30万辆来自佛山、东莞、中山等地的车辆涌入广州,叠加广州本身超400万的机动车保有量,真实的停车需求缺口预估高达80万个,压力远超北上深。
该专家认为,即便供给和需求如此“尴尬”,高收费也不完全是“不得已而为之”,还有两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:错配的资源,加剧了结构性短缺。
全市车位总量与机动车数量看似基本平衡,但资源存在错配。大量车位集中在新区,而老城区、医院、学校等热点区域却一位难求。这种局部稀缺,让高价有了滋生土壤。定价机制的传导是另一方面,商业停车场和住宅小区由经营者自主定价,一旦核心区域资源稀缺,价格就容易“一涨再涨”。相比之下,深圳土地更少、车更多,但一类区域收费往往是“首小时15元,其后每小时5元”,低价背后是更积极的行政干预和新区规划红利,这说明广州的高价并非纯粹的“市场供需结果”。
在高需求与低供给之下,广州长期以来不得不依赖“价格杠杆”来调节核心区的车流。如果像深圳那样大幅压低核心区商业停车价格,在供给无法快速增加的现状下,只会导致车位被更长时间占用,加剧拥堵。
所以,广州面临的不是一个纯粹的价格问题,而是一个如何在历史包袱和区域责任的重压下,寻找动态平衡的治理难题。
南方+记者 项仙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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